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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安日报数字报刊平台-尤庄古银杏九龙天将图库

发布时间: 2019-10-10

  一个和尚,出扬州大明寺,向东,沿蜀岗余脉,至南黄海。和尚手持罗盘,肩挑一担手指粗细的银杏树苗,担头插一把铁锹,吊一只陶的水盂。和尚隔五里搁一次担具,甩一把额上的汗水,栽下两株白果树苗。九龙天将图库,就近找一农户,双手合十,阿弥陀佛,离去。

  1000年风风雨雨,1000年战乱兵燹,毁于风,毁于雷,毁于兵灾,毁于砍伐,却到底未曾绝迹。地平线尽头的尤庄便耸立有一株,置于苦楝刺槐一类杂木之中,鹤立鸡群,一树撑天。

  1976年9月,正是苏中地区防震抗震一日三惊之时,我去李庄中学担任实习教师。那时的我已经沉湎于“作家梦”中,请了半个月“病假”,猫在防震棚里写小说。中旬,某日,从曲塘汽车站下车,挑着行李,一头铺盖,一头木箱,顺村路踽踽西行,行至半途,猛一抬头,白果树的身躯压将过来。是如来神掌么?五指擎天,那真是一棵巨大的树啊。且不说主干,三四人难以合抱;且不说树冠,水桶般粗细的枝触目皆是;只看树根,裸露出地皮的拾百条树根,哪一条不似出水蟠龙?苏中平原委顿平淡,无险无奇,如何孕育得如此伟岸的神木?

  我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白果树。裸露的树根有几处显然常被村人充当小憩的座凳,躯干上几处树洞,有烟熏火燎的陈迹,留下炭化的木质层。更有枝间丛生的杂树,盆粗的榆,碗粗的楝,附着其上,郁郁葱葱,比白果树的枝叶更为繁茂。在那目力所不及的树梢上,有鸦雀啁啾调情。

  这不是一棵树。分明是一位宽怀敦厚的长者,一位洞察古今的智者,一位超然物外的哲人。

  搁下行李,双手轻抚白果树斑驳皲裂的躯干,用心感受其博大的胸襟。风乍起,有黄绿的树叶拂过我的脸庞,似乎听到来自神木的长长的叹喟。

  你是落伍者么,人?你沉醉于你的虚拟世界,不去趋附时尚,来这荒野之中与一株孑然遗立的古木寻求心灵上的感应,你落伍,逃避。

  给你说一往事。蜀之鄙有二僧,其一贫,其一富。贫者语于富者曰:吾欲之南海,何如?富者曰:子何恃而往?曰:吾一瓶一钵足矣。

  我于今不能忘记给了我生命的和尚。那和尚不是红光满面两耳垂肩的福相,那和尚形容枯槁,手上有茧,脚上有泡,皂色的直缀上打着补绽……

  有村夫肩了长长的竹竿过来,跳着蹦着去打枝头的果实。两支竹竿首尾相连,够长的了,只能偶或扫着低处的果实。那果实由黄绿的衣胞裹着,去掉衣胞,里头是一枚晶莹的白果。掰开来,冒出白绿的浆,似乎还没到收获的季节。竹竿过处,树叶飘飘洒洒,裹着初秋的风,让人疑心那是银杏的眼泪。

  这棵树不会轻易下泪,以为它竟因此而流泪,不过是人的脆弱与矫情。他经过太多的世事沧桑。当着我们,包括这打果的村夫,化作轻烟离去之时,他会用何许的眼神注视那缕缕轻烟?

  26岁的我插过8年队,面朝黄土背朝天,经过许多的磨历,许多的烦难。26岁的我不知道人的一生都在路上,谁也没有能力为自己安排一生中的行走路线。

  人生只有一张单程票,有没有座位不重要,重要的是认准目标,持之以恒,一直走下去。

  许多年里,尤庄古银杏多次入梦。许多年后,我写长篇小说《通扬河》,女主角取名“尤天惠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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